戰國時代的葡萄酒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知道石田三成是什麼人物嗎?本為豐臣關白政權五奉行之一,豐臣秀吉死後,為了跟德川家康爭奪天下,展開日本史上有名的「關之原合戰」,結果敗北,才有日後的德川幕府與長達二百六十年的鎖國江戶時代。生於一五六○年,一六○○年歿。
戰國時代後半期的大名經常喝葡萄酒,茶人神谷宗湛在慶長二年(一五九七)二月上旬的日記中,曾記下這麼一段:
「九日夜晚,由石田三成大人主辦茶會,受邀者是宇喜多秀家大人、伊達正宗大人、小西行長大人,以及我。點茶過後,大家聊得很愉快,並欣賞了各式各樣的茶具。其中有一瓶葡萄酒,石田大人說,這是自長崎進口的舶來品。」
連大名之間的茶會,招待主都會得意洋洋拿出葡萄酒給賓客觀賞,可見葡萄酒在當時是珍品。而豐臣秀吉在征服九州的島津氏後,歸途聽說福岡箱崎港停泊一艘葡萄牙籍船,也曾上船狂飲了一番葡萄酒。藤堂高虎則於慶長十六年(一六○七)十二月二十日寄給家臣藤堂采女的信中,特別關照:「命又兵衛和太郎兵衛注意一下,如果有南蠻酒,務必儲存起來。」
若要回溯日本食物史中的葡萄酒因緣,應該是室町時代末期天文十九年(一五五○),耶穌會創始人之一聖方濟‧撒威(Francisco de Xavier)獻給山口縣領主大內義隆的南蠻酒,才是日本第一瓶真正的進口葡萄酒吧。不過,據說大內義隆聽聞耶穌會視男色為罪孽之一,大怒之下,竟把他們一行人趕出領地。因文化不同,古籍中往往會留下這些在現代人眼中看起來會噴飯的小故事。
所幸聖方濟‧撒威一行人在大阪堺市受到富商日比屋了圭知遇,才得以進京,聖人認為若取得天皇允許,便可以在日本全國傳教。但當時朝廷和室町幕府的權威早已墜地,戰國大名興起,又遭京都比叡山那些和尚們拒絕,因此一行人只在京都待了十一天。
好笑的是,最後成為傳教士一行人的後盾者,竟是上述那位因耶穌會禁止男色而怒髮衝冠的山口縣領主大內義隆。大內義隆不但為一行人安排了住居,還允許他們在領地內傳教。
聖方濟‧撒威對當時的日本人讚不絕口,說「在我至今為止所遇見的異教徒中,日本是最優秀的民族」。最大理由是日本民族不視貧困為一種恥辱,並極為注重名譽。
同樣是耶穌會傳教士Gaspar Vilela,則在他寫的《耶穌會士日本通信》中,記載這麼一段:
「這國家都是用米釀酒,大家都很愛喝這種米酒。但山野有很多野生葡萄,葡萄品質相當優良。只是少見蔓生性葡萄。日本人最近也開始吃食野生葡萄,其實可以經營葡萄園及釀葡萄酒了,但目前還不見任何跡像。」
Gaspar Vilela是一五五六年抵達日本大分縣大分市,一五七○年離開日本前往印度,這期間正是戰國時代。一五五六年是齋藤道三死在兒子義龍手上那年,一五七○ 年正是織田VS德川聯合軍進攻越前(福井縣)朝倉氏那年,在這種狀況下,農民哪有餘裕去經營什麼葡萄園?恐怕正因為烽火連天,農作物供不應求,才知道原來野生葡萄也可以吃哩。
正式栽培葡萄是自江戶時代起,《本朝食鑑》(一六九七年刊)與《和漢三才圖會》(一七一一至一七一五年完成)均記載葡萄主要產地是甲州(山梨縣)、駿河(靜岡縣)、京都,以及武藏的八王子。而日本國產第一瓶葡萄酒據說也是在江戶時代元祿期(一六八八~一七○三)釀成,江戶儒學者荻生徂徠留下一首漢詩〈甲斐客中〉:
甲陽美酒綠葡萄
霜露三更濕客袍
須識良宵天下少
芙蓉峰上一輪高
芙蓉峰指的是富士山,而現代日本葡萄酒名產地仍是甲州。

